天上飞翔的叶子

长到现在，蔓藤类的植物见过不少，突然有一天发现它原来那样美，不由倾心。

其实，小时候家里的菜地里就满是蔓藤。在菜地里蔓延得最盛的大概是红薯藤，拔开密密的叶子，顺着藤可以准确的定位藏匿的红薯。经常在外面玩累了就随便找块田陇，挖出红薯用泉水洗净生吃，甜得很，拿回家放在灶下面用灰埋着，烤十来分钟熟吃味道更香，或许也是记忆的留香。还有让人烦心的猪笼草，生命力极为顽强，即使被勤劳的农民拔得精光，只要土地中还有一点残留，过不了多久又会毫不留情疯长。还有顺着架子往长的丝瓜、黄瓜之类，也算蔓藤类，虽然藤上可能有些绒毛，权当马甲吧，只要还有支撑，它们总是会执着的向上，再向上，因为充裕的阳光是它们毕生的希望。如果不是那么严格的话，甚至可以把花生看成在地底下生长的蔓藤植物。这样，自然的蔓藤其实早已贯穿了平面，在更加广阔的地方寻找生存空间。它们毫不起眼，维持着相同的姿势，乍一看似乎已经凝固，然而拉长时间标轴，它们却寻着不同的方向求证生命的极限。



假如剥离了叶子，很容易把藤条想像成一根根抽象的线条，与茎干相比，它显得细小，温文尔雅。它只是用工笔，在自然中轻轻的勾勒，而不是粗鲁的立在某地，霸道的把大片空间据为己有。有时候觉得，人对于物质的追求就像参天大树，拼命穷尽天空的极限，试探大地的底线，贪婪的吮吸空气的养分，投下大片阴影，荫蔽弱势的种群从而彰显自己的崇高和不可或缺，这种追求无止境，就像满山遍野的坟茔，道路上日益密集的汽车。物质是实心球状的，像钢珠一样，仿佛伸手便带来实实在在的触感，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；蔓藤给我带来更多精神上的暗示，涓涓细流，微妙的，可触而不可及的。它从某个根源生出，然后缠绕在一起，通过相互交织变得融会贯通，不思考周围的这些植物种群，不考量地形地势；它可能会安安静静的匍匐于田野河畔，也可能像装饰一新螺旋式的盘绕着某棵参天大树。它是温柔但是难以摧垮的，就像我们对爱情的信仰；它就像一位诗人，用生动的藤条，抽象的表现对自然的热爱，就像哲人，对存在的意义深深内省，而非人云亦云的对蓝天或者大地赞叹。他们一根一根线条的缠绕，精致但不浮华，错落但不杂乱，排布在某片空间，生长，成熟然后谢去，这是它的生活姿态。

在前年的未名诗歌节上，见到了传说中的舒婷；因为学过《致橡树》，让我对她稍有印象。诗中，她把凌霄花比做爱的反面教材，”我如果爱你，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，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……”，这让我有点愤愤不平。



凌霄花类似于蔓藤类植物，借山石、墙面或者树干生长，不料被比做轻浮势力的人，多么贫瘠的想像力——仅仅是简单的从植物的依附拓展到人的依附。个人觉得，蔓藤是对爱情的抽象表达。自然是它天生的爱人，它从自然心动的那刻长出，最初的纤细弯曲的藤条，恰似初恋的含蓄胆怯，它小心翼翼的延伸，试探，因为它太柔弱，经不起风吹雨打。慢慢的，开始有所知觉，略微安心，更多的藤条从第一根或者源头发出，渴望丰富的沟通，细致的感知，直到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适应自然的各种脾气。无论是四季轮回，还是晴雨交替，执着而坚定。



若有幸坚持到最后，就如陈年的紫藤，它的身躯已经变得粗壮，皮肤已经粗糙，可是许许多多藤条紧紧纠缠在一起，显出和大地不离不弃的决心，那么从容和谐，垂下一束束隽永的花朵为明证。



很多时候，蔓藤并不显眼，但这并不妨碍它存在的价值，它单纯而神秘的气质。有慧眼独具的设计师把它和完全不搭边的笔记本融为一体，瞬间把廉价无趣的电子产品变成一件艺术品。我说的是联想的一款蔓草藤笔记本，第一次看到它时，完全被上面爬满的蔓藤迷住，什么配置、价格一概抛在脑后了。



不知不觉写了不少，也扯远了，好在打出这些文字，让我了却了一段心愿。虽然心里有种被掏空的感觉，不过，说不定蔓藤的种子正在那片废墟上生根发芽，随着岁月更迭，将来的某个时候，长出妙曼如诗的盛景：）